秦淮岸边游

世不可避

【邪瓶/邪簇】春风

白月光和单箭头

【大三角预警】

(看清预警,谢绝ky)

(为了避免引战,不打tag了,见着随缘吧)


王府井大街从南到北一千六百多米,向来是个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


晚六点以后整条街热闹起来,带着四起的暖黄色灯火,像是四九城里缓慢游动的金龙。


这里什么都有,一路穿过去,露天搭建的戏台,京剧的脸谱,从馆子楼上支棱出的旌幡和红灯笼,上头有写着瓷瓶酸奶,蝎王子,茶汤,羊肉串,无一不在的都是烟火气。




黎簇就坐在一个烧烤摊前,他开了瓶酒,托着腮喝得一搭有一搭没。

他对着手机想了半晌,最终给吴邪发过去一条微信——今天我生日,出来陪我。


过一小会儿,那边回两条。


“今天赶车。”

“改天找你。”


改天找我。


黎簇把这个四个字回味几遍,一点不可名状的开心打心底腾起,但他是那种段不会善罢甘休的人,于是开语音,懒懒散散,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态度道,“到时间了我送你过去呀。


这一次吴邪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黎簇也不急,径直把定位发过去,“你爱来不来昂。”


他心里明镜似的,吴邪一定会来,这人一直都欠自己。




半个钟后,黎簇透过烧烤漫天的熏烟,看见了吴邪。


那人今天里头穿身白衣服,外头披一件绣花的黑衬衫,大敞着衣襟,一手插兜,一手夹根烟朝自己走来。



骚。



黎簇支着脑袋看着他想,把墨绿色的酒瓶抵到嘴唇上喝一口,一对桃花眼泛起若有似无的笑。




“尝尝,”黎簇把店家上的烤肉推到吴邪面前,“方圆几百米,就数这家的味道最正。”


“你小子挺有孝心。”吴邪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冲他笑,嘴角边的痣也跟着勾起来,“还想着要请我吃饭。”




黎簇也冲他笑一下,默默帮他开瓶新酒,“你这次去哪里?”


“去杭州。”


“一个人?”


“不,和一个朋友。”




他听见对面的人这样说,便从怀里摸出根烟,不动声色地抽一口,复又缓缓嗯一声,算是答复。




过一会儿那人主动跟他碰杯,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难的。”黎簇看向他,声音轻轻的,“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于是对面那个人说人生起起落落,常有的事情,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是啊,当年在沙漠多难熬啊,但偶尔想想你,也就熬过来了。




黎簇在心里这样想,面上朝他勾了下嘴角。




他俩继续喝一会儿,黎簇在感觉吴邪有点上头的时候问,“你有没有过那样的一天?那时候在想什么?”


吴邪被问得怔了一下,随即却笑,冲他仰了下脑袋,漏出脖子上一段即便结了痂仍显得狰狞的疤,“我山穷水尽的时候多了去了,你要跟我比惨,一准儿能开心点。”




“那时候在想什么?”黎簇不依不饶。




吴邪的眼神有一会儿的放空,等再聚神的时候,他道,“你就那么想……”


“张起灵吗?”黎簇打断他的话,替他回答。


随即,他便见吴邪的眉头皱了起来。


“当年他从三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下来救过你。”


“你查我呀。”


吴邪眯眼看他,那一瞬间的眼神让黎簇仿佛又见到了黄沙漫天下的吴老板,狠戾又决绝,是他见他第一面的样子。


“是费洛蒙啊,关老师。”黎簇凑过去开口,语气轻得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别那么疑神疑鬼。”




他看向吴邪,那人眼中的凶渐渐敛去,换上一点略带醉意的平静。


他爱死这样的感觉,仿佛抚顺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




于是后头的时间里黎簇不再提那个人,他俩间的气氛便意外过得去。临近结尾的时候,他听见吴邪说,“我的车到点了,那按之前说好的,你送我去火车站。”




吴邪本来的声线底,但偶尔开心起来,说话的语调会变得奶一点。这人以前一直是黑社会头目,偶尔对自己这样讲话,黎簇便觉得自己很特别,几乎为他做什么都愿意。




于是他便带他去取车,让吴邪做副驾驶。那人也不跟自己客气,在车子缓慢上路后,他的醉意上头,逐渐便睡了过去。




大概是过了一段时间,在模糊的意识中,吴邪感觉到有一个湿漉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颊。他分辨一会儿,在察觉那可能是嘴唇的时候,心下便觉得尴尬。


但那张嘴没有罢休,往下一点,在他脖子上又咬一口。


吴邪喉咙里哼哼两声,有点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被亲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他费劲把眼睛睁开,酒劲在这时还没下去,他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他往窗外看一眼,外头四下无人灯光昏暗,但他认得这个地方,是一个离火车站很近的停车场。




“到了啊。”


吴邪沙哑着嗓子说一声,抬手要去拨门锁,却在中途被黎簇一把按住。


他看黎簇一眼,那人便起身跨坐过来。


黎簇的一只手撑到吴邪脑袋边上,整个人的阴影伏下来,一对略带挑衅似的眼睛盯着他瞧,像极了一匹野狼。


吴邪被他弄得几乎一股无名火起,他往后垫一仰,语气中带点讽刺,“这么舍不得我啊?你手呢?”


“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喊他名字了。”


黎簇答,半张脸沉在阴影下看不出喜怒,但语气冷冷的,生硬如铁。


吴邪知道黎簇指谁,但讳莫如深的必定是心魔,于是他推开黎簇凑近的身体,“那关你屁事?”




“他就那么重要吗?”黎簇的声音沉沉的,像潭死水,“旁的什么人稍微提一下就跟要抽你筋剥你皮一样?”


他看着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睛,觉得吴邪像极了一只狐狸,凶狠中带着招惹,这令他愈发不要命似的开口——


“他当年跳下来救你……


也就是一个身手牛逼到吊炸天的人,从三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是件很难的事情吗?”




他的声音开始嘶哑,“你也就是被长白的冷雪糊了眼睛才这么多年看不清真相。他也就是手眼通天,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把你感动得一塌糊涂。你怎么不想想我?我被汪家带走终日与蛇为伍的时候,我跟你一样也是普通人?”




他的五感回溯到一个小房间,他被几个人桎梏在椅子上,眼见着满身闪鳞的黑毛蛇从罐子里取出,尖锐而冰冷的毒牙咬上自己的脖子,费洛蒙开始在血液中逆行,他鼻腔里的神经开始灼烧,紧接而来的是不可自持的抽搐与颤抖。




“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黎簇的声音轻得不像话,他用手指抚平吴邪皱着的眉毛,几乎凑到他耳廓边上说,“你对外人是真的狠。我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你怎么不想想要对得起我?”




“我知道。”吴邪低垂着眼,“所以我这不来陪你过生日了吗?你这辈子还很长,今年才二十二岁,多的是时间遇上合适的人,我不值得的。”


“不会了,吴邪。不会了。”黎簇哽咽了一下,“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在人生最好的年纪已经遇上了这辈子所有的悸动,从今往后,除却巫山不是云。




吴邪还是摇头,他看着黎簇,忽然觉得心口极度难受,但不是那种刺骨锥心的疼,他这辈子的心疼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实在没有别的力气再把别的什么人放到心上了。




黎簇看他,看他的眉毛眼睛鼻梁,风情的痣和薄情的嘴,他捧着他的脸亲上去,特别凶,像一只吃了这顿就不会再有下一顿的丧家犬。


他吮吸他的嘴唇,舌头沿着他的唇缝细细地滑,但始终撬不开他的嘴,像是他穷极一生都无法打开的城门。


你非得招惹我。


非得招惹我。


黎簇狠狠咬他一口,当铁锈的血味弥散到他舌尖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


吴邪抬手捏捏他的后颈,算是安抚,但终归什么也说不出来。






再晚些时候,吴邪的手机响了——是他的行程提醒。


“我真得走了。”他拍拍黎簇的背,手心在他脊梁上停留一会儿,又低声道,“这酒的后劲还是很大,你开回去小心点。实在不行找个宾馆睡一宿,第二天再走。”


吴邪顿了一下,又道,“我是真希望你好好的。”




“我好好的。”黎簇重复一遍。




于是吴邪拨锁下车,他是真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只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把好生生的一条路走出来两道重影,随后便在一颗树旁吐出来。


酒精让他胃内翻江倒海。


于是他摸出手机,在刮过汹涌人群的晚风中打出了一通电话。






几分钟后,张起灵从候车室里出来接他,隔老远,他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待走近,他看到吴邪被咬破的嘴唇和带有吻痕的脖子,他扶他的手便僵了一下。但他终归没说什么,架住吴邪,末了往远处看一眼,看到了站在树荫底下的黎簇。




那人与他遥遥相望,那一瞬间,黎簇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透过费洛蒙的残根,什么朱砂心口月光窗头的情绪都涌了起来。


有的感情跟他为他受过多少苦没关系,跟别人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也没关系,大抵是黎簇遇见吴邪的时候,那个人的十年早就定好了,这世间讲先来后到,吴邪总是先紧着别人这不奇怪。




他忽然有点想笑,但发不出声,即使再努力面上的肌肉也难被牵动起来。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待费了好大劲也看不清那边渐远的两道人影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偏头在打火机上点燃,火光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和一对发红的眼睛。


烟是吴邪爱的硬红黄鹤楼,这种烟的第一口烟气就饱满得令人上瘾,和那个人嘴唇上的气味很像。






这个点火车上的灯熄了。


吴邪进到包厢,几乎没怎么想整个人便栽倒在床上。


张起灵帮他脱鞋,拉过被子给他安顿好,最后也没走,在他床边的地板上缓缓坐下来。




火车钻进隧道,四下一片漆黑,周围的空气也冷,他就挤在床旁边,跟吴邪像两只在山洞里依偎度过隆冬的鼹鼠。


四周是真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天上的那只眼睛没有在看他,没有什么东西要催着自己不断往前走。




“你想有个家吗?”




他的记忆回溯,到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他背着醉了酒的吴邪回宾馆,那人冷不丁地在他耳旁这样问。




那一刻他的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但他在感情上向来畏缩,有些东西吴邪要是没有掰着他的手心明明白白塞给他,他断不敢胡乱揣测,于是他闭口不谈。




大概是他那天的答复不讨喜,吴邪今天便把这个家给别人了,他想到这里开始难受起来,他的手指捻了捻吴邪的被单,复又轻轻松开。




对他而言,吴邪身上的酒味,烧烤味,让张起灵能想象出他是穿过了一条热闹的巷子和拥挤的人潮,情形可能和那年元宵的时候类似。


那年元宵的时候处处张灯结彩,平日里散在四处的人都涌到西湖旁看花灯,张起灵习惯了冷清,但吴邪偏要拉着他四处转转,那时候到处都是敲锣打鼓的喜奏,夜空中漫天的烟火炸得火树银花,人潮汹涌,张起灵记得吴邪的手突然就伸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样不容易冲散。”


吴邪冲他喊,虽然声音穿不过鼎沸的杂音,张起灵还是能辨别出他的口型。


但那人抓的是他的手腕,他没有办法回握他的。也就是说,如果吴邪中途松开,他俩就真的会被冲散了。




而那天他俩也真的走散了,因为他俩牵上的时候中间已经隔了很多人,他没办法挤上去,吴邪同样也没办法靠过来。所以吴邪干脆就松开了,这样俩人走得都轻松点。




但即使如此他也算是看到了花灯会,那些热闹那些尘世的烟火气都是能让他眷恋的东西,而这些也多亏了吴邪当初能把自己带出来,即使后来他看着一盏盏孔明灯打湖心中升起的时候,他仍是孑然一人。




想到这里张起灵伸手摸了摸吴邪的眉毛,他觉得吴邪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别的什么他也不应该再有妄想。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当是要离开的,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再在他身旁待下去不太应该。有的感情虽然很短,但也够他怀念很长时间了。




张起灵贴近他想跟他做个告别,他的想法很单纯,但就在离吴邪的脸只有堪堪一点点距离的时候他停住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亲他好了,这样不合情理。


于是他准备缩回去,但这时候吴邪把眼睛睁开了。




“你干什么?”吴邪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初醒的懵懂和惴惴不安。


张起灵不说话,要把自己藏在看不清人的黑暗里。


但没有人成全他的意,火车驶向了一片街灯通明的地方,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脸上来不及收起的难堪照得清清楚楚。




这种表情让吴邪心中一动,他抓住张起灵的肩膀不依不饶地问,“你刚刚……”


他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凑到张起灵跟前找他嘴巴,但被那人不着痕迹地一下子避开。


“你别躲我……”


张起灵听见吴邪在他耳边嘟囔,声音有点急,微热的气流从他耳廓拂过挠得他心痒,但他最终还是隔开他,“你有别人……”


“没别人。”吴邪贴着他的额头说,心里腾起一点难过,他费神把旁的心思压下去,“就你一个,从头到尾都只想过你一个。”


说完他心里那道锁紧的闸门就跟垮了堤一般,他一直以来的遮遮掩掩欲语还休都在这个时候给掏了干净,就剩一片真心露在外头。


他双手捧着张起灵的脸亲上去,当贴上他嘴唇的那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黎簇亲自己会亲得那么凶了——有些真心一辈子你也只敢给人看一次,别人看上了还好说,别人要看不上,你这点心思要往哪里放才好?


怕是露在外头遭人膈应,憋在里头如芒刺身。




今天要不是张起灵露出那么一点点倾向,吴邪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挑明。他对张起灵好,不是为了非得要跟他在一起的。




他亲了张起灵很久,最后耗完了所有力气伏在张起灵肩膀上,“你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沮丧,但他还是比黎簇幸运点,张起灵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吴邪的眼角,最终清清浅浅地用嘴唇碰了碰吴邪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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