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岸边游

世不可避

片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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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个n年前写的,但今天才完结的老故事

(上)

下午六点四十分,暮色四合,我带着第一批伙计从盗洞口退出来。
天色昏暗,远方黑压压的丛林里攒动了几下,射出几道零星的手电光柱。这是我们的第二梯队,此时正向我们赶来。

“先回去吧。”我冲身后的人道,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异常,都是让墓道的碱粉呛的。
我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下斗了,但因为一些事情,还是卷了进来——

“这段时间我想起一些事情,觉得有必要走一趟。”
闷油瓶这么跟我说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行李,但当时的我却还在往洗脚盆里加热水,很显然,他没打算带我。

从八月份回来他服用雨籽参开始,我就料想有这么一天。
那时雨村的房间还没彻底装修好,我们睡的是三个人一张床的通铺,他睡我隔壁,半夜会不时发出一些我听不懂的呓语,似乎陷进出不来的梦魇里。
我拍他的脸试图唤醒他,但触手的却是一片汗津津的皮肤和轻微颤抖的身体。
我知道这是雨籽参起作用了。
它把过去的记忆不断唤起,像把镊子一样在血肉模糊的神经深处翻找碎片。

后来我也劝阻过他,但也知道他不会理会。比起这些精神压力,他更在乎自己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谁,又发生了什么。人活一世尚有无限眷恋的东西,他这么漫长的生命,又怎么会只有天授使命这么冷冰冰的东西。

“你等我收拾一下。”我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飞速揩干了脚趾,“我和你一起去。”

后来临近目的地的时候,我们相当意外地碰见了二叔的伙计,他们在这一片下斗,底下是个巨大的墓巢。
墓巢难得一见,一般是古代的王侯将相或达官贵人修建地宫后,他们的后人逐渐被葬进来,所谓落叶归根,葬进来的后辈逐渐累积这才形成蜂巢一般的布局。

我们就此跟他们搅在了一起,在口粮和仪器上多少都有了照应。
但之后我们深入到墓室的某一处时,墓室的机关一触即发,烧碱粉末从四面八方喷射而来,我隐约记得有人拉了我一把,但不管用,我的肺在早年间已经损伤了太多,这些粉末的刺激对我来说确实太大了。
最后我不得不带着一批伤员,在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的时候,提前出来。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几辆载伤员的面包车开着远程灯驶下山路。我穿过一片被冰层冻住树干的密林,找到我那辆。
拉开车门的时候,老徐,也就是我去二叔盘口时能经常见到的一个伙计,正坐在驾驶座摆弄他自己的手机。
我冲他点了下头,坐上副驾驶,随后从车前的储物夹层中翻出一盒头孢应急。

我靠上椅背,等待药效发作好让我的肺舒服点。老徐也没发动引擎,大概是觉得我还要等闷油瓶,他只是时不时地看两眼手机。
我知道他在等谁的消息,八成是二叔的,他大概把我这几天的活动打小报告了。
我不好说什么,之前二叔收回我吴山居的时候,不想让我继续下斗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但有一点,我以为他收回吴山居后会彻底洗白,但没有,他背地里仍在安排人下斗,这证明即使精明如他,那些明里暗里的关系,还是断不干净。他依然在淌这趟浑水,即使到了这把年纪也在淌这趟浑水,又或者说,是在替我淌完我曾经没淌完的浑水,好让我有闲心回雨村泡脚养生。

我的胸口又不舒服起来,闷得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转过头,“说什么了吗?我二叔。”
“啊,不是,”他似乎有种被识破的尴尬,继而把手机亮给我看,“是朋友发的消息,今儿晚上是解家大婚,小三爷你忘了?”

几乎是当头一棒,我猛然记起早在一个月前,小花就给我们哥仨发了请柬,当时胖子正好有潘家园的生意,一个月前就飞往了北京。

我从登山包里翻出我自己的手机,又找了老徐要来移动充续电,打开朋友圈的时候,里头果然被这一消息刷了屏。
我点进一个群,里头有不少人@我,问我为什么没到场,但很快,这些@的消息都被现场的照片和视频刷走了。
照片那头非常喜庆,我看见小花穿着笔挺的西装四处敬酒,他向来保养的精致,跟我差不多的年纪,此时脸上却有一股二十来岁出头的朝气。我在照片里还见着了胖子,不知道他是说了什么,惹得穿着一身喜服的秀秀止不住的笑。我比较惊讶于二叔的状态,老头子平日里比较拘谨,满面红光的咧着嘴说笑也是非常少见的。

过了一会儿,我点开了瞎子在群里发的一个现场求婚视频,他手很稳,录的视频不会抖,但杂音还是很多。我几乎听不清小花拿着麦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个大风大浪都司空见惯的人此时有点紧张,他说的很慢,有些咬字偶尔还会漏出长沙口音。我看着秀秀站在他对面,忍了一会就开始掉眼泪。成年后我很少见到她哭,她身上少有一般女孩子的娇气,印象中,她一个人周旋在霍家大宅那么些年,在斗里也是那种属于可以徒手拧下蛇头的霍家女人。
如今多亏有天意成全,我的两个发小都有了归属,彼此的,此生归宿。


当下遥远的山外很应景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炮仗声,老徐侧耳听了听,跟我说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这些预先放的鞭炮,都是为了要压来年的岁。
我点了下头,看着遥远的山脉尽头,黑黢黢的夜空中忽然腾起一点明晃晃的光,扶摇直上,最后在天边炸开成璀璨的烟花,又是一年万象将更迭的模样。


我闭了闭眼,将靠椅向后放缓,给他们回了几条语音后向老徐问道,“上面还剩多少伙计?”
“……二十来个吧,大概。”
“我肺不太舒服,咱们先回去。让他们帮着接应好了。”我看着上方深灰色的车顶,忽然觉得自己被一股没由来的恼缠上。

老徐应了一声,随即车身便摇晃地上了路,我感觉它碾过了冻土上的冰渣,迎着呜咽的风,穿过了黑色的树丛。
“其实现在不比以前,只要咱们想,还是能找个人过安稳日子的。”我闭着眼,听见老徐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小九爷喜结良缘了,咱小三爷可还有个喜欢的人没?”

“如果是那种凡事都看尽的人,你跟他谈喜欢,难免不被觉得矫情。”我自己嘟哝着,又陷进了立冬那天的回忆里。

那个时候福建已经非常冷了,立冬之前闷油瓶手上便长了几个冻疮,其实这都是小事,冷的时候我跟胖子也长,稍微注意一下,捱过红肿的那段时间也差不多好了,但那个时候,闷油瓶却选择了进山。
我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但他回来的时候手上的冻疮便开始灌脓。上了药后,他要做一些沾水的事情就没以前方便了。
那天中午,我看着他头顶的头皮屑问,“你洗不洗头?我给你洗。”
他大概是自己也觉得痒,便没有拒绝我。

我跟他搬了两张凳子,挤进了开着浴霸的浴室。当热水淋过他头发的时候,整个浴室的水汽开始慢慢氤氲起来。
我往手上挤了洗发水抹在他头发上,他发丝粗,发质偏硬,我以前听巷子里的老人说,长这样头发的人,多半命不好,命途多坎坷,多荆棘。我以前不信这种说法的,眼下倒是有点信,但又不想全信。我很轻地揉他的头发,抹均匀已经打起泡的洗发水,我的手指尖碰到他的头皮,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想如果不是他手上的冻疮烂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像这样触碰他。他低着头任我动作,我的视线掠过他的头发往后一点,就能看见他白净的后颈,我抓他头发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探去,中途却又如梦初醒般收了回来。
最后冲水的时候我让他闭了下眼,当水带走绵密的泡沫,我的手擦过他耳背的时候,他的耳朵总会不自觉地抖一下。那个时候水汽蒸腾得雾蒙蒙的,我凑近他一点,鼻腔里便都是洗发水的香味,那个时候我就想亲他。其实也不止那个时候,我想以后也可以亲他,每天早上醒来都可以摸到他的脸和头发。
但我又只能想想而已,我不是怕我说了以后他会揍我,我只是怕捅破窗户纸后天光大亮,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鬼就不得不烟消云散了。


(中)

我是被冰雹砸上车顶的声音吵醒的。
醒来的时候车内暖气还开着,我身上被盖了一条毛毯,但老徐已经走了。他大概是觉得我好不容易睡着一次,便没选择叫醒我。

我拔了车钥匙下车,外面正飘着雪,风刮得非常猛烈,吹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好在那家旅店就在不远的斜坡上,亮着红灯的住宿二字在风里摇摇欲坠。

旅店一楼本可以吃饭,但此时这个打烊的点头顶的白织灯也熄了大半,就照着角落那几桌的灯还亮着。
那边还是有点嘈杂的,裹着塑料薄膜的饭桌上摆了几个菜,堆满了啤酒瓶和槟郎渣。我走过去的时候就有人招呼我,让老板娘再添双碗筷。
我认出这些人是和闷油瓶一起的,就知道闷油瓶的那批队伍已经回来了。
“那小哥先上楼了,还没吃呢。”有个叫罗的人递过来一支烟的时候告诉我。
我摆了下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他又会意地替我满上了茶杯。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后天吧。这不快过年了嘛,交完这批货咱们哥几个也好回乡有个交代,你们说是不是?”
桌旁的几个人立马附和上去跟他碰杯,喜色溢于言表,倒是另外几个和同一个扎着小辫的男人不咸不淡地看着这边。

我心里掂量了一下,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要了一份打包,随后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那个姓罗的。
他抬头看我的时候有点懵,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便先行离开。
不一会儿,他便在我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跟了上来。
“小三爷找我有事?”
“这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摸了下干燥的嘴唇,组织好语言后继续道,“老徐身边一定有这段时间的账本,我要看。”
他愣了一下,很快警惕起来,“小三爷这意思,我不太明白。”
“没什么明不明白的,就是现在我有笔生意要跟你谈。你给我看那个账本,我可以先给你三千,事后再给你三千。你觉得怎么样?”
“不不不,这不是钱的问题。徐哥要知道我拿了他的账本,他会宰了我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继续道,“老徐会宰的人多半是对我二叔不利的人。这说到底,我二叔永远是我二叔,我要是对他不利就是对我自己不利。你放心,我就是想看一眼账本,说什么也不会害他。”
“……只是看账本?”他怀疑的看了我一眼,继而勾起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这账本里能有多少名堂,明眼人一看便知。小三爷还是不要骗我这个青头了。”
“那我坦白跟你说了吧。我二叔这把年纪了还要为这些斗里的事情劳心费神,你就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我这个做侄子的,你看得揪心不揪心。我也就想替我二叔分担一点,仅此而已。”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这是好事,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二叔说,但那个时候他收回吴山居是什么态度明眼人都清楚,这条路,行不通的。”
他的防心卸下了一点,但继续问道,“那为什么偏偏要选我这件事?那个跛脚的不是更好吗?他可跟徐哥一个房间。”
“正因为是一个房间我才不能找他。你想呀,如果老徐发现账本丢了,第一个会怀疑谁,那必须是跟他同一个房间的人。我是想看那本账本,但也不至于不考虑你们的风险。”我缓了缓继续,“其实也不一定是你,我觉得那个扎小辫儿的也可以。只是看你机灵点,先来问问你。”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动摇,抿了抿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这一趟出事了,我家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母亲,你帮不帮我照顾?”
“不帮。”
“什么?!”
我叹了口气,“我说不帮。如果这趟有惊无险,那你这六千赚得可太简单了点,如果真有事,还要人给你家里养老送终。天底下哪来这么划算的生意?我这是一锤子买卖,事后两不相欠,你要觉得自己有本事拿这笔钱,就接;没本事,就别再问了。”
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脸上闪过一股狠劲,“好。我接。”
“今晚给我。”我扫他的微信二维码付首款给他,低头轻声道,“如果你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了,我也会宰了你的。”



我用老板娘给的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闷油瓶的确回来了,但情况不是很好。
他脱了外裤坐在床头,开了一瓶酒精,正在处理腿上留下的创口。我走近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腿部几乎布满了如鱼嘴唇翻起般的口子,非常狰狞。
“先吃点东西吧。”我拿过他手里的酒精瓶,将打包上来的盒饭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说什么,侧坐了一点面朝床头,背对着我脱下了衣服,“帮我处理一下背后。”
说罢他便掰开了一对一次性筷子,捧起了床头柜上的盒饭。
我看着他脊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手忽然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怎么会弄成这样,那个地方很险吗?”我用镊子夹着沾湿了的棉花在伤口周围擦拭,那一片的皮肤都是充血红肿的,偶尔棉絮掠过创面,还能带起一些粘稠的血丝,“我看他们回来的时候都好好的。”
他摇了下头,“进的地方不一样。”
“所以你连命都不打算要了是不是?”我感觉脑门上的青筋直突,一股火气飞快地窜起来。
他不说话了,气氛一时变得很压抑,我像是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心里憋得难受嘴上却不好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他,“那事情处理完了吗?”他又摇头,告诉我说他故人的尸体被封在哨子棺里,即使他很想把它带出来带回张家,但没有琵琶剪卡住手臂,他也不能贸然开棺。
“所以,”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如果当时有人带了琵琶剪,我今天回来是不是就可以看见你这条手臂他妈的没了!”
我似乎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脾气,我狠狠推了他一把,心里全是颤栗,全是毛骨悚然的后怕。
那一瞬间他本能地甩手反抗,他的指节敲到了我的眉骨,我捂住眼睛,只觉得眼球酸涨得快弹出来了,不知道是被痛的还是被气的。
他很快凑过来拉开我的手看我,我拍开他的手,揪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对着他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点肉渣



(下)

216的门口,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我用手指刮了刮门板,这种音量不会显得突兀,又能确保里面有人的话能够听到。
意料之中,我没有接收到门里的回应,这大致能够说明屋内没人。
我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门牌,环顾四周发现楼梯的转角处栽了一盆常青树。几乎是一种本能的直觉,我走过去,发现那的泥土确实有被翻开过的痕迹。我稍微刨了刨,在里头发现了一个u盘,上头还挂着一柄钥匙。

我用那柄钥匙打开了216的房门,这里像是一个仓库,里面放着一些设备,再有就是一个手提电脑。
我知道这是姓罗的放进来的,他没有直接把账本拿给我,而是把账本里的东西存在了u盘里,只要再随便找个理由把电脑放进来,就能将所有风险最小化。不得不说这人很聪明,让我几乎都想把他从二叔身边挖过来。
我不再浪费时间,开机后迅速查看起u盘里的信息。

等我把一切弄妥后我看了眼时间,将近凌晨两点,我收拾好东西,忽然听见外头一声模糊的巨响。
我直奔走廊的窗户,从这望出去,能看到我们刚刚下来的那座山头,此刻它被火光笼罩,喧嚣的火舌肆虐蔓延。
都会烧没的。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拔腿便朝楼下跑去。刚到楼梯口,一道人影便从我眼前窜过,是闷油瓶,他在三楼踩着扶手一下子便翻到了一楼。
他径直跑往门外,动作连贯而敏捷得像只黑豹。


我从斜坡下把车倒出来,外头的风雪已经停了。我开出一段来到岔路口载闷油瓶,见他只套了两件单衣,想必下来的时候非常匆忙,我很久没有见他这么急切过了。

我把车子开得飞快,进了林口,树杈将车身剌得哗哗作响。再往前几里地就不能这样了,车子处在下风口,如果风向改变就很有可能受到山火殃及。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他便推开了车门。我立马下车跟上去,见他站在风口,大致判断了一下便继续前进。
我张了张口想叫住他,却忽然醍醐灌顶般止住了声音。
这是他要去赴一场错过多年的约,不论最后他是否如约将他故人的遗体带出来,这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他的身影去到了一座高一点的山坡。
他忽然转过头看我,长夜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你等我。”

那一刻的山风特别喧嚣,摇得枝头乱颤树影婆娑,有雪沫从树上吹下来落到我跟他的头发上,我看着月光下他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点了下头。



不久后,我闻到了一股浓烟的味道,风向果然变了,我顺势将车退到了山脚,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直到快破晓的时候,山火都灭了,我拿着望远镜,看到山顶爬出了一个人,是闷油瓶的身形。
他答应了我,他回来了,但只是一个人回来了。
他没有带出任何别的东西。
那具尸体或许被烧没了,或许被掩埋在烧塌方的土层中,但无论怎样它再也出不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像是掉进了黑漆漆的深海,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我几乎不敢想象闷油瓶的心情。

山的顶峰,焦黑的树木,我看着那些树木光秃着枝干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朝苍天伸展,仿如挣扎者的姿态。
我朝那边望了很久,看着他望向坍塌的洞口,随后跪下,叩首,光线从他的脊背上掠过。


他下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这让我略微松了口气。我想他可能是被长生剥夺惯了,才会对这么多东西拿得起放得下,毕竟他的时间无限,而别人只能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浪潮。
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他上车的时候抱住了他。他愣了一下,也很轻地回抱我,他的脑袋在我的颈窝,我感受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动着脑门上的一根青筋突起,像是憋着什么似的。我知道他是难受,他是真的难受,但我安慰不了他,我不知道前因我不知道后果,我不能问,有时候语言的力量的确伟大,但有的时候,语言的力量也同样苍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平复下来,松开我,眼底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时候我在想,一个人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在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但好在,岁月会让一切都翻篇,我知道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已经过去了。

我把后座的毛毯翻出来塞进他怀里,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我,说实话,我也喜欢这样看着闷油瓶的眼睛,那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每当这种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在随时间老去,他也逃不了。

我帮他揶了下边角,凑过去亲他,“你该好好休息了。”

我贴着他的嘴角说完,便启动了引擎,那时候天还是清明的一片,人对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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