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岸边游

世不可避

北归异闻录

[07]

井水不会无缘无故翻滚,这不是地下河出了问题就是里头有东西。我摸了摸粗砺的石井,借此吸干我手心冒出的汗水。
忽然我手背上一阵奇痒,是虫子的足钩着我的表皮迅速爬上手臂的触感。我下意识甩手,便听见了虫子被甩飞落地的声音。
它在黑暗中向我爬来,我听见虫足密密麻麻的落地声,那应该是条非常长的虫子,但最终死在了我的拖鞋下。

身后的井突然哗啦了一身,有水溅上了我的脊背,随后屋内竟亮起了青白色的灯光。
我赶紧回头,一个高瘦的人从井里爬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啊?”那个人见到我脸上露出了欣喜,又问,“干嘛穿成这样?”
这是之前那个放我鸽子来东北看将军罐的瓷器商,我只跟他见过几次,刚才那种情况下能一眼认出我足以见他眼力功夫之好。
我见是他心里莫名的有点小失落,但很快便与他熟络起来,借了他的手电筒一照刚才那条虫子。
我一边研究一边听他说话,得知他这次上来是来叫帮手的。

他之前夹了一批喇叭过来,比我早到几天。那天晚上倒是没发生今天这种怪事,只是他们本来就居心不良,瞅着明面上没有将军罐的影子,便半夜起床来搜,这才发现了这个不同于别处的包厢。
他的那批喇叭中有一个是花重金请来的高人,有道是山可敛财水可养金,那位高人指点从这下去必有宝藏。他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没多想便随着伙计们鱼贯而入。
虽然之后的收获确实不小,但在他们反打盗洞准备出去的时候便发生了怪事。那个盗洞的位置似乎打在了虫窝上,一凿子下去便扑腾出大量的飞虫。
那些飞虫饮血食肉,几乎令所有人都挂了彩。伤残过半的情况下,打出路的人手自然所剩无几。
他告诉我说这一代的民风剽悍,最容不下的便是盗墓贼,抓见了要么被活活打死要么被拉去浸猪笼淹死,极其凶残。他们这批人从原路返回饭店是不可能了,只好找了一个受伤较轻的偷摸着回饭店请人手,结果他一出来便遇见了我。

我会意地冲他点了点头,把这边的情况跟他一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拽着我的浴巾说什么也要让我跟他走一趟。
我拗不过他,又觉得自己那山寨宝血没准能行,再一想那将军罐可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吗?当下便跟他达成协议,说我可以跟他去,事成之后得让我看看那宝贝。


他从他的装备里重新拿了一个手电,我见后便把手里的放到了包厢外,希望闷油瓶看见光后能下来跟我汇合。他又分了我一条泳裤后,我便跟着他跳了下去。

地下水是透心的凉,我们一口气潜下去再到平行游动一段距离,大约过了四分多钟。
上岸后他直哆嗦,我原地蹦哒了几下让自己回暖,然后搓热自己的手掌摩擦他的背部。
他颤巍巍地催促我往前走,说那些挂彩的伙计等不急了,要死了。我们只能接着赶路,但没走多久他便直挺挺的摔了一跤,紧接着躺在地上抽搐。
我立马蹲下去查看他,拍他的脸,问他是冷到抽筋还是怎么回事。他说不出话来,开始翻白眼,随后面部表情开始痛苦地扭曲,竟然吐出血来。
我强行镇定下来,快速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发现他脖子后面有一个很深的孔洞,直往外涌出血来。我知道肯定是里头钻进了虫子,但我却没有办法把它弄出来,这里没有刀,我的血只可能让虫子越发深入。
他紧捏着我的胳膊,绝望地向我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沉痛地闭了闭眼睛,用零散在身旁的石块了结了他。

做完这些我有点虚脱,有点恍惚,像一下子回到了满手血腥味的几年前。但我知道与多种情况相比,这样带给他的痛苦是最小的。

我又看了看他的尸体,准备把他带上,然后带出去。但这一眼下来,我发现他的头部竟然有点透明。里头已经没有血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了整个颅腔的虫子。在刚才的重击之下,他的颅骨碎裂了部分,依稀可以看见那条虫子的全貌。
我把浴巾裹在手上捏住他的鼻骨向上掰开,露出他的口腔,我看见了那虫子的头部,与象鼻虫时分相似,然后它缓缓蠕动身子向喉管走去。

突然,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瞬间他的喉管上插上了一把钢刀,虫子被拦腰切断,他的尸身也因此变得不完整。
我骂了一句,往飞刀的方向望去,见闷油瓶站在那里。
他慢慢走过来,然后拔走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刀,告诉我说这是角蝗①,如果不杀死就会一直寄生在尸体体内,等到把尸体内部全部吃完就会长得跟尸体一样大,之后再破蛹而出。
他用刀切下那个人的头颅把剩下的一半虫子剃掉,用块布包好了递给我,他知道我想带出去的。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瓷器商跟我说过的那些伙计,他们也被虫子咬过,受了伤,会不会都变成了这样?我有预感会的,而且这种虫子生长速度很快,有些人体内的虫子估计已经长得非常巨大了。


刚才一晃神的功夫,我并没有意识到闷油瓶递给我东西的动作。他大概是觉得我心情太差了,或者是我生他气了,便默默地把那个装有人头的包裹自己背上。
他很安静的坐在我旁边,我知道他在等我。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去看他,准备跟他讲那些伙计的事情,然后发现他脸上身上其实有许多血,虽然不是他自己的。
我帮他揩干净了一点,随后问他分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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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角蝗这个梗出自三叔早期的人物设定日志里,貌似是这样的设定,应该没有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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