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岸边游

世不可避

北归异闻录

[04]

那天我从火车车厢的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正是一天中的黄昏时分,碎金般的阳光透过车窗铺在地板上,分外灿烂。
我走回包厢,正巧见闷油瓶微弓着脊背从放在中铺的登山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
大概是他也注意到了我,眼珠便往这边瞟了一下。配合着夕阳浓郁的色调,这一眼倒在我心中生出了一百种滋味。
我忍不住凑近握他的腰,伏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要饿了我到前头车厢给你买饭去,别老吃这个。”
这个点走动的人其实不少,但如今我的脸皮超级厚倒也不在乎这个。他倒是挺为我着想,胳膊肘往后一顶就把我俩分开了。
“走吧。”他冲我道的时候嘴里头还嚼着东西,咬肌在面皮下时隐时现。


我跟他一道去九号车厢买了饭,回程的时候他把自己那份挂到了我提溜着自个儿盒饭的食指上,然后示意我他要去厕所。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阵,回过神发现我身后的一个人也在看他。那是个老头,戴着顶黑色毡帽,眼窝很深,一口黄牙。
他看着那头忽然啧啧出两声,立马跟上前去。


我有点诧异但说不上好奇,便独自回了车厢吃饭。没多久,对面忽然坐定下一个人,竟是刚才那老头。
他冲我笑笑,“小兄弟可是去东北采风?”
我实在不想多生事端,当下便敷衍地点了头。
没想到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怪笑,“瞧这话说的。我猜你去那儿是扁担挑水,一心放了两头才是。
这样,咱们明人也不说暗话,鄙姓何,是关东一带的掮客。”

我心下了然,这还是个眼尖的掮客,八成是看出闷油瓶来了。
“您这生意都做到火车上来了,怕不是最近的喇叭不好夹吧?那哪能啊?”
“是不能,”他压低声道,“那是太好做了。你听没听说过那最近在东北出土的黑瓷将军罐?”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向我讲述了这个罐子的故事——

两个月前,这个罐子被一个盗墓团伙从地底下淘出来。当时天色已晚,一行四人又极其疲惫,便决定在丛林里露营扎寨。
他们之中有一个小伙,半夜起来放水的时候一不留神从山坡上摔了下去,到第二天晌午才爬上来。
也就是那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同伴都死了。那些人没有一个受过重伤,但面容极其扭曲可怖,是被活活吓死的。
那个小伙当即抱了所有盗出来的财物跑路,一路逃到当地的鬼市才把将军罐脱手。
据说当晚所有见过将军罐的人,都能心想事成,比如乞丐贪财,那天就能讨得盆满钵满;嫖客贪色,那天就有人主动投怀送抱。时间一长,当地的人们逐渐把它视为神物,又称如意宝。
但好景不长,一个月后有个道士经过,说那罐是孽障,易生黄粱之灾。巧的是老板是个信道之人,立马按照道士的法子给将军罐筑建了青铜壁垒,并在前天的子时往顶部安放了一面阴阳八卦镜。远远看去,那罐子就像被一口巨钵反扣在下。

故事到此就讲完了,那个小伙虽已不知去向,但那罐子却被好好的安放在三元饭店里。

“现如今还是有很多人觊觎这个的,但他们不好明抢,就有人想再去那个斗里看看。”老头的视线往上抬起,看了一眼中途就回来了的闷油瓶,冲我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在叨扰。你有兴趣倒是早点跟那小哥说说,正所谓有钱不赚王八蛋,别浪费了一身本事。”
我冲他挥挥手,离开下铺拍了拍中铺的床沿,“我觉得那将军罐不简单,这种事我几年前在秦岭的时候也遇过,那时候是一颗青铜树。我们去那家饭店看看吧,那地儿离张家又近,幺蛾子肯定少不了。”

闷油瓶冲我点了下头。
来之前,我们说好是去查另一个“我”的,如今他没反对什么,大概是心里也觉得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吧。

我又站着跟他聊了会儿天,其实大多时候是我单方面在讲话,但我知道他在听。不多时,列车的灯便熄了一大半,我向他讨了一个晚安吻,然后钻回下铺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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